满腔惆怅 无限感慨——走进王立平的音乐红楼

转自艺苑论坛
作者:自家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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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感觉
20年前,听说要拍《红楼梦》时,脑子里第一个反映便是:谁来作曲?
小时候看过越剧电影《红楼梦》,恕我不恭,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听那咿咿呀呀的越剧,实在是一种折磨!直到20几年后,再看这部电影,才领略到越剧唱腔的美妙。但这并不能销蚀我心中的遗憾:越剧唱腔再美,也不可能准确生动地诠释《红楼梦》的风格和底蕴。

还有京剧《尤三姐》也看了,我发现在越剧中寻找不到的东西,在京剧中同样找不到(这与这两个伟大的剧种无关)。后来又看过三十年代周旋等主演的《红楼梦》,即使考虑到那个特定的年代,我也不敢说音乐是成功的。

1982 年国庆节那一天的晚上,中央电视台播出了刚刚完成的几集(尚未完成后期制作的)电视连续剧《西游记》。应该说,徐镜清的音乐主题还是有创新的。电子鼓的运用尽管在圈内外引起一些争议,但那首《敢问路在何方》还是在观众中流传下来。但我还是要说,该曲庄重有余,神韵不足。就是说,没有传达出《西游记》的神韵:奇幻。

这就更使我对未来《红楼梦》的音乐产生了深深的忧虑:《红楼梦》自身的艺术价值以及它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华人对《红楼梦》风格的深度熟悉,文革的“庄严”洗礼……大陆现有的这些作曲家,谁能担此重任?或者说,谁相信他能谱写出让绝大多数人(从红学家到一般百姓)都认可并为之惊叹的《红楼梦》音乐?

当听说作曲者最终选定了王立平时,我心稍安。心安的原因不是因为王立平的作曲功力,而是我看过他自己作词作曲的作品。这是一位在中国大陆为数不多的、文学功底深厚的作曲家。他作词作曲的《戴手铐的旅客》、《少林寺》等影片的插曲,不但旋律优美,而且歌词颇有韵味。

其实红学家们恐怕担心的也是这一点:作曲家对《红楼梦》理解到什么程度?这一点也不是杞人忧天。就笔者接触过的作家看,认真读过《红楼梦》的,屈指可数。一个剧作家就对我说过:“不怕你笑话哥们儿,《红楼梦》我一遍也没读完,读不下去!”另一位作家更有意思,一次闲谈,不知怎么就谈到了金陵十二钗正册里的人物,

当我说到巧姐时,这位作家忍着笑,礼貌而认真地“纠正”我的“无知”:“怎么会有巧姐?你怎么把尤二姐、尤三姐给除名了?”看着他那极认真和自信的神态,我深深地为雪芹遗憾,为中国作家的“红楼素质”痛心疾首!想一想,作家队伍尚且如此,作曲家又会怎样呢?红学家的担心很有道理。

现在好了,因为我本能地觉得,王立平一定对《红楼梦》有比较深的研读。红学家和编导不会用一个《红楼梦》只读了一半便读不下去了的作曲家!在一定意义上讲,一个人对红楼的热爱程度,往往会折射出这个人的艺术深度和生活态度。行文至此,想起一个真实的笑话:娱乐明星李玟看了岳飞的《满江红》后称叹不已,然后一本正经地问:能不能和他签约,为我写歌词?

日想夜盼,《红楼梦》终于上了荧屏。可惜,由于工作的关系(我晚上也要上班),首轮播映我根本没有看到。好在音乐只用耳朵便可,我听到了《红楼梦》的音乐和插曲。这已经是1987年的夏季了。我在学民族声乐的侄女的一堆盒式带中,看到了《红楼梦》。

二.感慨
每当听到贝多芬或勃拉姆斯的交响曲时,激动之余,总会为自己民族的音乐感到遗憾。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心绪。为什么中华民族没有产生像西方那样宏大、丰富的音乐体系?为什么没有具有史诗般结构的音乐篇章?最令人遗憾的是,我们的和声体系竟然是如此的单薄而简陋……

一位第五代导演在回答记者为什么影片用了西洋乐器时说,我总觉得民族乐器到了高潮的时候总是推不上去(大意)。这位导演没有贬损自己民族音乐的意思。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试想一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的前奏不用西洋乐器,而用民乐演奏的话,结论就不言而喻了。

和西洋乐器相比较,中国民族乐器在音域、音质、音准、音色、音量诸方面都有着较大的距离。而在音阶体系中,由于中国的音乐调式和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五行”有着紧密的血缘关系,便产生了独特的“五声音阶”的调式体系:宫、商、角、徵、羽,分别对应于金、木、水、火、土。
文化决定了中国民族音乐调式体系的构成。

王立平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面对“五声音阶”构成的调式体系?换句话说,未来的《红楼梦》音乐是以中国的旋律音程展开,还是摈弃该体系,全盘照搬西方的“和声音程”展开?或者是两者有机结合?第二个问题更是无法回避的:这就是乐器的配置。中国民族乐器以其独特的音色和音质与西洋乐器及其鲜明地区别开来,其最大的特点是非常适合于独奏,适合于抒发细腻的、东方文化中特有的情感。

但无须讳言,中国民族乐器不太适合于合奏,特别是那种西方交响乐队编制式的合奏。前些时候,看到陈燮阳指挥着中国民族乐队,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拉德斯基进行曲》,心里很不是滋味。平心而论,艺术家们的演奏无可挑剔,各种乐器认真而巧妙地模仿原曲配器中的每一种西洋乐器的特色,在音域上也尽力进行了拓展,基本上还原了该曲的风格,金色大厅响起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正是这些成功的模仿和掌声深深地刺激了我:我们用不着枉自尊大,也用不着妄自菲薄。我们承认我们民族乐器先天的不足,不等于我们对其缺乏自信和自尊!汉民族文化阴柔有余阳刚不足是不争的事实(这在《红楼梦》中体现的最为明显),但这不等于我们就没有一丝阳刚之气。

我想大厅里的人们最终记住的不是这惟妙惟肖的模仿,而是艺术家们那高山流水般意境的独奏曲目。简单地说,你模仿的越像,你自身失去的就越多。而你失去的这些,正是我们中国民族乐器引以自豪的东西,我们文化中最优秀的部分。第三个问题是核心问题,也就是王立平能否成功的关键:作品的音乐主题。

是“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是“好便是了,了便是好”?
是“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我想这一定难坏了王立平。因为这些都是,又都不是。

三.感动
屏住呼吸,轻轻地按动收录机的键子。1987年的5月,由曹雪芹作词、王立平作曲、陈力、王洁实演唱的《红楼梦》歌曲,伴着夏日的清风,传入我的耳鼓。
《序曲》奏响了。是石罄还是编钟?抑或是钟琴(久违了,识别音色的功能已经蜕化)?,深沉、厚重的音符以绵长的音频带出了陈力那银子般的、穿透力极强的哼鸣,在“场响”的作用下,空旷而寂寥。是在描绘青埂峰吧?

是小调,阴柔的小调。旋律在主音和属音的音区里徘徊、飘飞,继而又在下属音的音区里展开了叙述。似乎在说,你知道吗?这是一个令人感慨和惆怅的故事……当旋律又漂移到主音区域时,一个令我为之惊喜和叫绝的情景出现了——在下属音上,在一个乐段结束后,王立平转调了!这个转调非同小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故事里,把西方调式体系中的功能自如而自信地加以运用,天才!

叙述在继续,转调后的旋律依然充溢着浓重的感慨和惆怅,只不过它是用器乐来进行演绎的。哦,听出来了,有二胡,有琵琶、古筝等弹拨乐器;旋律性很强但音域相对狭窄的二胡能承载如此厚重的红楼底蕴吗?王立平怎样解决?敢用小提琴吗?任何一个作曲者在为乐曲配器时,一旦碰到二胡和小提琴狭路相逢的尴尬局面,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它们的音色既相近又排斥,稍有不慎,便会两败俱伤,而配器者也将遭到圈内圈外音乐人的一致耻笑!

出现了,小提琴和二胡一起出现了!一样的旋律,王立平将小提琴的音域置于二胡高八度的位置上,在乐曲的高潮处,小提琴的高亢与华夏二胡的深沉和谐地融为一体,与中国的弹拨乐器融为一体,与中国大鼓、钹融为一体,成功地营造出20世纪80年代视角的红楼主题——满腔惆怅,无限感慨!

旋律结束了——哦,还没有结束,古筝抹出一个叹息似的滑音,滑音的尾音和主音构成了大三度!这个结尾太棒了!哦,还没有结束,一声沉闷、结实的锣音猛然响起……
哦,这是大厦将倾的先兆,是这个诗礼簪缨族的丧钟!

一首又一首,王立平终于把我完完全全地带进了他用音符和旋律所构筑的红楼世界:深情而沉郁的《红豆曲》,以男女两个声别依次演唱,青山隐隐,绿水悠悠;凄清而伤感的《紫菱洲》以竹笛咏叹,古筝宣叙,秋风萧瑟、别情依依;《叹香菱》凄苦委婉,《枉凝眉》如诉如泣,《分骨肉》千里东风、对天长哭……

《秋窗风雨夕》里的琵琶和古琴用的好,时断时续的音符滴滴答答,仿佛是那黄昏的秋雨滴落在纱窗的窗棂和绿纱上!旋律也好,十六分音符和四分音符的连接,把颦儿外静内动的心绪与缠绵的秋雨交织在一起,分不出哪滴是雨,哪滴是泪……是啊,已觉秋窗秋不尽,哪堪风雨助凄凉!此情此景,就是一个阳刚气十足的男人,也不免会心生惆怅,更况颦儿?

旋律突然活跃起来,清脆的弹拨乐器响了,怎么节奏如此富有弹性?哦,是《聪明累》!总算盼到了。这真是“见凤姐,恨凤姐,没有凤姐想凤姐”!近乎轻快的节奏,近乎活波的旋律,王立平要表现什么?还有上滑音、下滑音——哦,是讥讽,是警世。难得的大调,但旋律的走向具有鲜明的小调倾向……终于回归了,在进入“呼喇喇似大厦倾”时,旋律回归大调,悲伤的色彩终于显现——王立平为王熙凤设计了大调的悲伤,谁让你是脂粉堆里的英雄?

听,是《题帕三绝》。王立平看了多少遍红楼啊?简直钻到林姑娘心里去了!悲喜交集,浮想联翩;有羞涩,有感慨,有惆怅,有追思……赠帕、题帕是宝黛爱情的一个伟大的转折点,王立平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几乎调动了所有能够体现主题的动机与乐汇:曲折的旋律,大量的装饰音,恰到好处的休止……在第三乐句,色彩凸现明朗,我的眼前浮现出我想象中的潇湘子——腮上通红,自羡压倒桃花!

一副板,三根弦。《好了歌》令我思绪万千。略显沙哑的、几近自然本嗓的音色,这是王洁实吗?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从雪芹创作《好了歌》到今天的200多年里,有多少人继续在这条路上奋然前行!他们以王熙凤等人为光辉榜样,将王熙凤精神发扬光大,创造出惊人的“业绩”!而最后的结局却几乎都如歌中所唱。歌声渐渐弱下去,弱下去,跛足道人远去了,带着世人诸多的梦想远去了……

我的心脏突然莫名其妙地疾跳不已,我在等什么?
响起来了,响起来了!无尽的东风掀起柔曼的绣帘,漫天飞舞的落花,在我的企盼中载着忧伤凄然飘来……

以女声齐唱开始,然后突然闪出林黛玉的自述,就像一个新锐导演的蒙太奇,在大全景的交代后,突然给你一个大特写,令你为之一振!男声部出现了,与女声部构成了与女独相对应的复调。哦,“独倚花锄”一句,是由男声部演唱的,构思绝妙!王立平是否在以此暗示,这是宝玉对黛玉的怜惜?

接近高潮了,接近高潮了,旋律进入下一乐段,“问天”的主题出现了!陈力的演唱已近乎嘶喊——“天——尽——头——何处有香丘?”与她的嘶喊同时出现的,是乐队的大全奏。中国大鼓啊,你也在为颦儿的痛苦,添上一声声愤怒的狂吼;由西洋音乐体系的和声构成的复调,以哼鸣的方式,深化了“问天”的意蕴。

当“问天”乐句第二次出现时,我捂住自己的胸口……这是一个大曲子。曲式结构复杂而又严谨:A_B_C_D_C(变奏)_A_D _C,特别是A段的反复出现,使全曲带有鲜明的回旋曲特色,曲折逶迤,重峦叠嶂,将颦儿那一腔惆怅宣泄得淋漓酣畅。

《葬花吟》是《红楼梦》音乐的核心形象,是确立整个音乐内部结构的奠基石。《葬花吟》音乐形象的确立,为整个音乐的展开铺平了道路。王立平忠实体现《红楼梦》原著的意旨,同时,又以当代人的视角,将“叹花”提升到“问天”这一人文高度,在昨天与今天之间,架起一座精致典雅的天籁之桥,为当代人解读红楼,提供了听觉意义上的范本。

咔,磁带停止了转动。一种极为罕见的、久违了的感觉,强烈地揉搓着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那是造物主对人类的恩赐——感动。在我的记忆中,有此种感动的经历只有二次,一次是听到《命运交响曲》第二主题,一次是听到《玛丽诺之歌》……
《葬花吟》使我有了第三次感动。而这次感动的,是我们自己民族的音乐!

王立平以毫不掩饰的非商业化、非娱乐化倾向,宣告了自己对曹雪芹的忠实,对《红楼梦》的挚爱,对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忠贞不渝。在80年代的中期,在浮躁之风愈吹愈烈的时刻,为我们注入了一股清澈的溪流,让20世纪的中国音乐殿堂,重新飘扬起“阳春白雪”的旗帜!

四.感想
非常遗憾,我的手头没有任何关于王立平的《红楼梦》音乐的资料,我只能凭两只耳朵和一盒磁带,去进行分析阐发。但正是这种资料的匮乏,反而使我更加用心地去聆听,去感受,去探寻。

整部红楼音乐,旋律的构成,基本上是中国传统音乐的五声音阶,但却应用了西方的大小调式的和声体系,进行立体的搭建,使整部音乐具有了全新的形象和色彩。由于小调所具有的阴柔特质,因此整部作品中小调的居多,三首大调作品是《聪明累》(F大调)、《题帕三绝》(C大调)和《好了歌》(F大调)。其他作品中,D小调的竟有5首。可见,王立平的构思是多么的精细。大小调的合理运用,使整部作品在主题、风格和色彩上都达到了艺术层面上的均衡。

民族器乐的巧妙运用,又一次验证了中国民族乐器的独特魅力。《紫菱洲》前奏中竹笛、古筝的绝妙衔接、《聪明累》中弹拨乐器与演唱者旋律的形影相随、《好了歌》中大三弦与响板的一唱一和……王立平将中国传统乐器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西洋弦乐的加盟,也为红楼主旨的提升起到了不可小视的作用。在《聪明累》中,中国的弹拨乐器正是同西洋弦乐器的有机融合,才成功地将王熙凤的音乐形象塑造得立体而饱满。

每一首作品都具有自己鲜明的特色,都具有本身的音乐主题。而当你统览全部作品时又发现,它们竟然是如此的和谐、统一。即使像《聪明累》、《好了歌》这样自身特色异常突出的作品,最终的音乐解决,依然落在了“惆怅”和“感慨”这一大主题的范畴之中。
这里不得不谈一谈歌词的选择。

《红》剧没有找词作家写歌词,是十分明智的。可以说,任何一个当代词作家的歌词放在曹公的诗词面前,都会显得苍白而做作。通篇看来,歌词的选择基本上以判词和仙曲为主(6首),以林黛玉的诗作为辅(3首),兼顾贾宝玉(2首)。《葬花吟》、《秋窗风雨夕》进行了裁剪,且裁剪得非常顺畅,我所担心的“破构”局面没有出现。《好了歌》只用了前两段,这个裁剪真是高明,既没有削弱原词的主题,又使全曲有了归结感。好裁缝。

喜欢红楼的人都知道,判词和仙曲的措词较之雪芹其它诗词,在美感上稍有逊色。这不是雪芹无有功力,而实在是措词服从内容所致。“一从二令三人木”、“自从两地生孤木”(均为拆字法)、 “玉带林中挂”(谐音倒读法)、“情既相逢必主淫”,特别是“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这样的词句,不但粗糙而且拗口。所以,从对曹公判词和仙曲的遴选上可以看出,红楼主创者颇下了一番功夫。

还要说一说主唱。
当听说红楼开拍时,我立刻想到了主唱。当在磁带上看到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时,我还有些担心——这是谁呀?记得还是在文化宫工作的时候,我们文化宫艺术团一个唱美声的女孩子对我说:我看到陈力了,可牛了……我估计她说的 “牛”是一个误解。我觉得,那是一个在把曹雪芹笔下的人物,用自己的歌喉成功演绎之后的深沉。

作为一个半专业性质的乐团(长春一汽)的声乐演员,陈力面对的竞争对手,是大名鼎鼎的彭丽媛、郑绪岚、远征等业绩斐然的腕级人物。《红》剧的主创者能够选中她,个中原因十分明白:她的嗓子就是为《红楼梦》生的。直到今天我还是困惑,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够把红楼的意蕴演绎得如此深邃?

陈力的自然条件自不必说,我所惊叹的,是她对人物的深刻而准确的把握,对词曲中底蕴的深层次挖掘,对歌曲的特定情绪的掌控。听陈力的演唱,特别是听《秋窗风雨夕》和《葬花吟》等歌曲时,我常常想:如果黛玉会唱歌,一定是这样的嗓音吧?一定也是这样的情绪吧?

字字看来都是血,三年辛苦不寻常。
苦难成就了曹雪芹,《红楼梦》成就了王立平。
满纸天籁音,一把爱红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满腔惆怅,无限感慨!
我敢说,随着岁月的流逝,电视剧《红楼梦》将会渐渐被人遗忘,被新版剧所侵蚀;但王立平的红楼音乐至少在50年之内,无人超越!如果有一天,哪位作曲家被委以为新版红剧作曲,这位作曲家将是多么的不幸……

五.感言
看过《红》剧后,由于有剧情的比照,遗憾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具体地说,应该有薛宝钗的歌。
钗黛合一,是曹公的精心设计。当然,正由于这个设计,使宝钗的歌曲无从着落。在判词中,钗黛合一;在故事里,薛宝钗一味地声明,要以女工为要,所以她从不自己写些诗作(也许写了不想示人)。这样,关于她命运的歌曲似乎就无可奈何了。我却认为,宝钗的歌曲大可一写。她那篇立意新奇,才气横溢的《临江仙•咏柳絮》放着不用作甚?太对不起曹公了!

试想一下,暮春时节的千柳庄,一身布衣的薛宝钗,背着宝玉出家后生下的孩子,在野地里挖野菜。突然,一个包着的物件从她的怀里滑落出来,掉在草丛中——宝玉出家时随手丢下的“宝玉。”她拾起来,捧着它慢慢地站起身,无助而凄苦的目光投向她头顶那湛蓝的高天……起风了,春风解舞,柳絮纷飞。这时,“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的均匀……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歌声由弱渐强地响起,合着宝钗背上孩子的哭声,在田野上回荡;镜头慢慢拉开,成为大全景……
这不好吗?

还有秦可卿。
不知怎么回事,我对秦可卿一丝也恨不起来。在我的生活圈子中,就有类似于她这样的女孩子。也怪了,只要是这样的女孩子,就漂亮,就对人平和,热情,善良,而且不论对同性还是异性。她常常使我在内心发出感叹:她要是不那么风流该多好啊!造物主赋予此种天性于极少的几个尤物,我们可以叹息,但不应鄙视。

我觉得,“孽海情天”下面那一幅对联,作为秦可卿歌曲的歌词再合适不过了。当那一带红绸飘向画梁时,当迷离的香尘飘然落下时,“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的歌声响起来了,秦可卿那一躯风流之体悬在半空,那香尘仍在徐徐飘落……
这不可以吗?

最后是花袭人。
袭人出嫁了,蒋玉菡用一抬小轿接走了她。宝玉、宝钗、“好歹留着”的麝月,向着渐渐远去的他们挥手……这时,不应该响起“枉自温柔和顺……”的歌声吗?

也许,王立平都写了,由于剧情、人物戏分、红学家观点等种种原因,最终没能获得通过。但可以肯定,绝不是王立平作品本身的原因。但这是王立平的遗憾,是所有红迷的遗憾,是所有喜爱雪芹诗作和红楼音乐的人的遗憾,当然,也是电视剧《红楼梦》本身的遗憾。最后,它是我们这一代人永远的遗憾……

但我毕竟是幸运的。因为我热爱音乐。这使我能够从另一道门,走进王立平的红楼世界。

写于2006年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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